爱到沧桑情亦真:姜岳军与瘫痪妻子毛雪琴的人

  11月20日上午,冷风裹挟着细雨,吹在身上让人禁不住将脖子往衣领里缩。在村里拐了好几个弯,最后在一幢新建的漂亮三层楼房后,找到了一间低矮的泥瓦房,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,有一扇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小门。

  “新庄42”,这里就是江山市贺村镇通贤村村民姜岳军老俩口的住所。就在这间与整个村庄有些不协调的老房子里,我们听到了一个延续57年、充满沧桑却又让人肃然起敬的真情故事。

  轻叩房门,开门的是一位干瘦的老人,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。他就是今年已89岁高龄的姜岳军。老人一脸的诧异,一边说着一串难懂的江山话,一边把我们让进了屋里。

  门口一间为厨房兼客厅,一只三孔煤炉上放着一口大铁锅,里面有冒着热气的豆浆。“热一下,中饭就吃这个了。”一转身发现姜岳军已坐在了门口的一把椅子上,“脚痛,不会走,也站不住。”他坐在这里,等着煤炉上的豆浆烧开了,端给妻子吃。

  里间是卧室,妻子毛雪琴紧挨着床沿,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趴在一条长凳上,4只塑料桶围在她身边,里面装着各种日常生活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。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也很干净,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位瘫痪了57年的老人睡的床。

  “57年了,我只能这样坐着,动不了,上床、下床、吃饭、解手,什么都依靠他。”毛雪琴说,她今年已经80岁,回忆起23岁那年的遭遇时,眼泪夺眶而出。姜岳军原在江山煤矿工作,结婚后,家中的生活全靠毛雪琴一个人扛着。一个人生产队挣工分,还要拉扯两个孩子,为补贴家用,毛雪琴白天生产队干活,晚上在家做筅帚。那年冬天,毛雪琴一个晚上做了30多把筅帚,在床上打了个盹,天蒙蒙亮就去赶集,因为卖完筅帚还要回家上工。谁知半路下了大雨。没带雨具的毛雪琴回到家后就发了高烧。原以为没什么大碍,挺一挺就会过去。谁知一连几天都不见好,还出现了右手麻木症状,就到一个乡下土郎中那里打了针灸。谁知这一治不但没治好病,反而导致整个下半身失去知觉,无法站立、行走,生活从此无法自理。

  “当时以为慢慢会好起来,所以也就没重视,再加上家里也的确困难,拿不出钱来求医,所以这病就耽搁了。”姜岳军老人的耳朵有点背,再加上不会说普通话,我们请来了他的女婿姜吉旗做“翻译”。在断断续续的交流中,姜岳军不停地抹着眼泪。他说:“如果当时我在家,她不会这么累,也不会得这个病”言语之中,老人心中充满了愧疚。

  江山煤矿离家3公里左右,姜岳军每天来回跑。根据邻居提供的各种土方,他上山采各种草药,但妻子服用后都不见效。听说按摩可能会有效,于是姜岳军每天晚上安排好家务后,就给妻子按摩至少一个小时,一直坚持了十多年,依然没见好转。“经常按着按着就睡着了,一觉醒来都快天亮了。”姜岳军说,最折磨人的是晚上至少要醒过来两次,帮妻子翻身,担心她同一个睡姿久了,浑身血流不畅,连累了上半身。

  家中唯一劳动力倒下了,他们家生产队的工分全年为零,姜岳军每月三十来元的工资除了抵交生产队“超支”和孩子上学的费用,日常家庭开支就显得捉襟见肘,尤其是在毛雪琴瘫痪后,又先后有两个儿子降生,负担更重了。“为了减少解手的次数,我每顿尽量少吃点,少喝水。”毛雪琴说。而为了保证妻子的营养,姜岳军戒了烟戒了酒,每天把单位工作餐的菜留一半带回家,尽可能让妻子吃干的,自己吃稀的。

  后来包干到户,姜家分到了两亩多地。妻子成了他的“技术指导”,每天回家夫妻俩的中心话题就是种田。“她躺在床上不会动,但脑子好使,家里的稻子要收割,没她同意还不行。”姜岳军说,人瘫了,但不能让她感觉活着没价值,所以事事都向妻子早请示,晚汇报。“心里有奔头,就能活下去,并不是我人笨学不会。”这个“美丽的谎言”一直说到现在,毛雪琴还是认为丈夫是个生活、生产的低能儿,离不了她。

  久卧病床,难免脾气急躁。“她发火,我不能跟着火,否则这日子早就没法过下去了。既然我把她娶进门,我就得对她的一辈子负责。”姜岳军说,有时候感觉实在是心力交瘁,她一发火,就避开不理,等她发完火,一切和好如初。“不是我故意朝他发火,有时候是恨我自己身体不争气,连累了他,要是他一走了之,不理我们母子几个,我也没办法”毛雪琴说,他这一辈子是被我拖苦了。

  为增加家庭收入,姜岳军在妻子的“指导”下学起了养猪。上世纪60年代,邻居家一般一年养一二头,他一口气就养七八头。可妻子躺在床上不会动,姜岳军每天中午还得赶回家喂猪。“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培养到初中毕业,先后成家,在那个年代那样的生活状况下,真的是很不容易的。”女婿姜吉旗说,他和妻子结婚时,岳父母还给他们备了一只橱柜、一套被褥作为嫁妆,礼虽薄但很感激。

  70年代初江山煤矿破产,姜岳军被安置到绍兴钢铁厂工作。面对幼子病妻,姜岳军左右为难。刚开始时,他每个周末都要往家里赶,处理完家里的事后,又匆匆赶回绍兴上班。生活的压力,加上来回奔波的辛劳,身高近一米八的姜岳军身体每况愈下,甚至出现了吐血的症状。这样的日子一直拖到1979年病退。

  “好啊!老头子每月退休工资有1300来元,生活是可以勉强过了,2008年,政府又给我办下了残疾人证,现在每月有170来元的补助,真的很感谢政府!”毛雪琴说。

  多年卧床,尽管毛雪琴的病情没有什么好转,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加重。“这么一个大活人,一天到晚不会动,没生褥疮,也没听说生什么大毛病,真是个奇迹!”陪同采访的村支书毛初生说,2015年,姜岳军被评为村里的“最美丈夫”,大家都说在现在这个社会,做丈夫能做到姜岳军这个份上线万多个日子在平淡无奇中过去,如今姜岳军夫妻俩都已进入耄耋之年。“年轻时,我有力气扶她、抱她,现在年纪大了,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。”姜岳军说,只要自己还活一天,就要让她干干净净、安安静静地过一天。

  屋内飘散着一股豆浆的香味。姜岳军赶紧一瘸一拐地走过去,盛了一碗豆浆,又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屋,递到毛雪琴的手上。

  “昨天是我89岁生日,农村过九不过十,大儿子今天要回来给我做寿。”姜岳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  -记者手记这是姜岳军夫妻俩再简单不过的一天普通生活的镜头,却把在场的人深深打动。谈不上相敬如宾的高尚,更没有“坐着摇椅慢慢变老”的惬意,却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温暖。爱情原本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字眼,但在他们夫妻俩身上,却只有沧桑。爱到沧桑情亦线年的陪伴与坚守,只因当初娶了她。”这份朴素的情怀,足以让世人思量良久